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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cember 14

    如果没有遇见你14

           想想后来我为什么会和芝麻分手。可能就是因为我太小了,太幼稚了。我真的以为幸福,是会天长地久的。其实,人会变的。即便人不变,时代在变,社会在变,人的处境也在变,终究,一切都会改变的。当我感到幸福的时候,正是一切都最合适,配合的最默契的时候,然而,其中一个环节改变了。幸福就绝对不再会是原来的幸福。最终,幸福也不再是幸福了。

    > > 我一直没有见过芝麻的家人。在新学期开学以后不久,我见到了芝麻的母亲。

    > 那个中年女人选择了一个昏暗的傍晚来我的宿舍。我打开门时,看见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四五十岁的女人,非常惊讶。她白了我一眼,一声不吭的就走进我的宿舍,走进去以后唠叨了一下,这屋子里狗味太大了,你怎么能在这种猪圈里呆下去。我想把这个没有礼貌的女人轰走。我打开门,结果没想到,门口却站着芝麻。

    > > 芝麻告诉我这个女人是他妈妈。然后芝麻就坐在他妈妈旁边,两个人坐在我对面,感觉是要谈判似的。中年女人说,没想到女孩的岁数才这么小。这么小就勾引他们家儿子,真是个贱货。我想冲过去揍她一顿,被芝麻拦下了。女人好像长了胆子,接着说,你们这种乡下人动不动就要出手打人,素质就是低。哪配得起我们家芝麻。我们家也好歹算是书香门第,读书人的后代,和你们这种暴发户,完全不是一码子回事。

     > 这里简单说一下芝麻的家世。芝麻的父亲是个有名的医生,他妈是个无业游民,他爷爷也是个有名的医生,他奶奶好像也是个有名的医生。反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医生世家就变成了书香门第,知识分子家庭。而我爸由于是经商起家的,就被归作了暴发户。

    > 我也不想跟这个中年妇女起争执。芝麻不停的给我使眼色。我明白,至少也要给他个面子。我干脆望向窗外,顶多就把这个中年妇女当作一只鸟在我面前唧唧喳喳。等中年女人唠叨够了累了说要走了以后,他们两个人起身了,我立刻打开屋门,在他们走到屋子时,我微笑着说,不远送了啊。这一招让中年妇女好像有点憋火,她又要张嘴唠叨。我二话没说,就把房门给关上了。重重的装上了那道门。门被狠狠的敲了几下。我就装作没听见。我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最大,然后看着广告发呆。

     > > 我从来没想过,和男孩在一起,要考虑各自家庭的因素。我觉得生活在什么时代了,竟然还会有这种家长,真的很可笑。这又不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时代,竟然有家长会阻挠孩子谈恋爱。而且还是男方的家长。我觉得不可思议,想笑,却又觉得特别难受。看见芝麻在他妈妈面前顺服的跟一头小羊羔似的,让我觉得恶心。她在无缘无故的伤害你爱的人,你竟然提不起勇气去保护你爱的人?你还跟我说什么要一辈子保护我?你也算是一个男人。

    > > 我晚上等着芝麻来给我电话陪礼道歉,结果,他真的来电话了,只是他说,我不应该把门重重的关上,不理他妈,这样显得我很没有礼貌。我大骂,你妈才没素质,没教养呢。他说,那岁数也摆在那里呢,你也不能这么对年长的人啊。年长的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不就得了。我说,我不是大孝子,更没什么义务孝顺你爸妈。

     > 于是我就有了和芝麻的第一次吵架。忽然一夜之间,让我清楚,爱情并都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是两个人的事情。爱情当中有很多的麻烦。芝麻的妈妈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她决心要把她的宝贝儿子带离中国,想把他从我的身边夺走。

     > 电视剧里边,一般三角关系结束了以后就会有家庭矛盾涌现出来,家世成为了阻碍男女在一起的主要原因。男女的家长会互相排斥,互相充满敌意。可两个孩子却拼命的守在一起,凭借着爱的力量,他们抵抗住了所有的威逼利诱,最终感化上天,有情人终成眷属。

    > 所以一开始当我遇到他妈妈这个阻力的时候,我甚至有点兴奋,我想我和芝麻的爱情,会在他们的一次次攻击下,变得坚不可摧。但现实和电视剧里的情节总是相差得好远。或者,芝麻和其他的男孩不一样吧。反正我们的爱情,没走多久,就走到了终点。

    > > 第二天,那个中年女人到我们学校的校门口截我,她说芝麻找不着了,问是不是跟我在一块呢。我说我又不是芝麻他妈,我怎么会管着他。反正,那中年妇女就是不干了,非要跟着我回宿舍。到了宿舍门口的时候,我跟宿舍管理的阿姨们说,这中年妇女我不认识,你们帮我把她拒之门外吧。阿姨们刚要拦,中年妇女开始叫嚣我勾引他们家儿子。我实在受不了,就把她带进了宿舍,她来了我宿舍,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连洗衣机器盖都打开了,确定了没有芝麻,才离开了我的屋子。我终于觉得太平了。芝麻给我打来电话,说要来找我。可我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芝麻,后来才知道,那位中年妇女蹲在宿舍门口,把芝麻抓了个正着。把芝麻带回她租住的地方去了。

     > 我问芝麻,你爸呢,你爸不会也这样吧。

    > 芝麻沉默了。

    > 我看见他沉默的样子我心都寒了。

    > > 芝麻把我带去了他的家。

    > 那种说不上多有钱但是极力显示富贵的装修。墙壁是金黄色的。灯的设计繁杂,但为了节约电,有好几个插头空着。厨房不大,但是餐桌极其庞大,能容得下十来口子人同时吃饭。而且吃饭的时候确实有十几个人。芝麻一一为我介绍,他奶奶,他爷爷,他七大姑八大婶的数不清楚的亲戚。而且非常令我惊讶的是,他们家这十几口子人竟然会为了吃饭特意换了一身衣服,统一着装,坐在我面前。我这为外人坐在一片黑色之中分外刺眼。

    > 芝麻的老爸始终沉默,擦着手里的眼镜。

    > 芝麻坐在他老爸旁边,也沉默。

     > 芝麻家的女佣人把一勺勺饭从锅里盛出来,一声不吭的放到碗里,然后把碗放在每个吃饭的人面前,碗敲打桌子的声音清脆。我坐在这感觉总好像是乞丐在讨食。

    > 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我吃完饭,把饭碗放在桌子上。所有的人都看着我。我好像做错了什么似的。但是所有人都又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芝麻要说什么,结果他妈咳嗽了下,芝麻又把话咽回去了。我就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不知所措的发呆。如果头上顶着的电灯换成蜡烛,这一定是欧洲黑暗时期的一家人坐在人们包起来椅子腿的桌子上进餐的情景。或许比那个时期还要感到压抑。我真无法相信芝麻是怎么在这样一个家庭里长大的。等屋子里所有的人吃完饭,他们都站起来,端着他们的饭盆来到洗手池旁,自己刷碗。每个人洗完碗以后都用一种骄傲的眼神看看我。好像洗了碗就是做了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似的,不洗碗就该被投入地狱受惩罚似的。芝麻起身要替我洗碗,还被他妈妈阻拦,他妈妈说,看这个没家教的孩子,也不懂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觉得这更年期妇女太变态,无法与之交流,于是把目光投向芝麻他爸,芝麻他爸做了一个令我印象深刻的动作。他把报纸铺展开,遮住了自己的脸,然后透过报纸的边沿,偷偷往这边溜。老婆一看他,他又立刻把报纸盖住整张脸。天下还有这样怕老婆的男人!这种男人的儿子那得多可怕啊。我再也忍受不了了,夺门而逃。跑出来,发现芝麻并没有追我。我回头,还等了一会,确定芝麻是真的不打算,或者是没脱身出来追我,我才离开。

    > 我想,我们两个算是彻底,应该完了。

    > > 因为家庭而阻挠,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应该是我的家庭内部成员蹦出几个来从中作梗,硬把我们拆散的。我还真没有想过竟然会是对方的家长成为阻碍的主因。我一直以为我是天下最不幸的家庭了,从来没有想过比我有更不幸的。我觉得这很像是一出荒诞戏剧。我和芝麻是两个被人拿线操纵的木偶,我们被活生生的扔到了布置得美好浪漫的舞台上,我们一同演戏,渐渐的相信了这便是真实的世界,幸福是真实的,唾手可得的。可是有一天,突然有人告诉我们,这出戏演到尽头了,您们俩该哪里歇着,哪里歇着去吧。我们被拆散了。我苦苦的抓着芝麻的肩膀。但是身后拉我的那个人的力气太大了,我的胳膊散架了,全身都散架了。我的头掉在了地上,腿离开了身体。然后我听见一个人说,这个木偶坏掉了,扔了吧。一双大手向我伸过来。而我四目环视,我想去看看芝麻,他怎么样了。却发现他完好无损,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个人笑呢。我想大喊,芝麻,救救我啊。却最终被芝麻的笑声吞噬掉了。

    > > 芝麻又要来宿舍找我。我藏了起来。芝麻进了我的房间,转了转,看见我没在房间里,就走出房间。走到电梯的时候,我忽然想出来吓唬他一下。他刚走进电梯,我就蹦出来,电梯门渐渐关上,他抬头的时候,我正站在电梯门外向里张望。我裂开嘴,学着恐怖电影里的小女孩笑。但芝麻却并没有被吓着。他只是平静的看着我。直到电梯门关上。其实他可以伸手,停止电梯门的关闭的。但是他没有。我从高高的楼道的窗户里,往下望。芝麻走出楼门口,向上望了一眼。那一眼,我觉得我们的心都碎了。

     > > 我在被窝里想象芝麻本来要跟我说什么。他本来是来求我原谅的,他本来是来找我复原的,是来安慰我上次去他家被他家父母折磨的。但是也有可能,芝麻是来找我跟我说,我们分手吧。或许这更实际一些。

    > 分手两个字,看起来那么好写。如果我和芝麻分手了,也就分手了。只是我不再是那个完整的我了。

     > > 日子就这么很无奈的继续下去。我本来都以为我不会再想芝麻了。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在操场上看到了芝麻和那个长头发美女在一起,我感到被欺骗了。或许欺骗这个词用得不准确,还是嫉妒吧。还是那种男女好在一起的时候,看见你的他和别的异性在一起,而产生的合理的让人理解的嫉妒。其实我还是没有把芝麻放弃,我还是希望有一天芝麻回来,只要他回来乞求我原谅。我就可以原谅的。只是他一直没有,或者说没有机会。

     > > 谁都看得出来,我和芝麻分开了,以往我的屋子都会亮到十二点,灯才熄灭。现在一到九点,灯就关了。我在被窝里看一会儿影碟,累了,就睡了。阿君问我芝麻怎么了?我说,我跟芝麻分手了。阿君说,芝麻那么好,这么好,天下最后一个贱男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说,我受不了他的家庭。阿君说,你又不是要嫁给他妈妈,他爸爸。以后你和他家里人又不会生活在一起,你不就是偶尔节假日跟他父母见个面,聊聊天吗?刷刷碗有那么困难吗?我想,也是。阿君教训了我整个晚上。我似乎被阿君一语点中梦中人了。可是回到自己的房间,钻进自己的被窝,又一想,难道芝麻就没有做错点什么吗?为什么陪礼道歉的人应该是我呢?唉,只怪我平常总跟阿君说芝麻这么好,那么好,说得芝麻好像完美无缺,一旦遇到任何问题,便都成了我的过错。

    > > 我晚上睡不着,下床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来回的走。我忽然想起来,我第一次站在这间狭长的走廊里的情景。那时候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那时候也就是昨天。好像幸福的日子太短暂了,像是一首歌里唱的,过眼云烟。

    > > 于是我想起了游泳。我一个人走到了学校后边的水池旁,脱下衣服,赤身跳入水里。那天月光很朦胧。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辉煌,近处却什么也看不见。我一直往前游,游啊游,渐渐的觉得湖水越来越冰凉。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我已经游到了湖中央。我竟然离河岸有那么远了。一种冰冷的感觉随着脚底开始上传。如果我在水里抽筋,我就死定了。于是我开始往河岸上游。但冰冷的感觉还是在越来越强烈。我非常奇怪,我已经靠近湖边了,湖水还是在变冷。这时候我的脚底已经麻了,我知道这是抽筋的前照。我更加奋力的向湖边游去。突然,一股酸疼从脚底直涌上来。我果然抽筋了。我想抓住脚底板,在我把头探入水里的时候,我看见水里有一条长长的,巨大的蟒蛇,在水底穿梭,它似乎看见了我,在黑暗的水底,它的眼睛犹如两块钻石在发光。它慢慢向我靠近,每次前进,身体都会螺旋的盘转,带来了巨大的波浪。我脚底板不能动了,我拼命把头伸出水面呼吸了一口空气。然后我用两只手臂使劲的滑水,我已经离岸边很近了。我感觉有一个细长的东西缠绕住了我的脚。我想那只巨大的蟒蛇已经抓住了我。我尖叫了一下。却发现一脚踩到了地面上。我已经到岸边了。我使劲往岸上走。每走一步,全身都会打一个寒颤。我不敢回头,那双散射出冰冷的光亮的眼睛一定还在我背后盯着我。我走到岸边,终于坐了下来,把脚上的缠绕的水草松开,扔掉。一个人在岸边哭泣。

    > 接下来再遇到芝麻,是在芝麻出国前的一晚。他告诉我他要出国的时候,已经办好了签证。当然,从他的身份,他的家庭富裕上而言,办个留学签证不困难。只是,我没想到,他办得那么快。我总觉得,他在选择办签证之前会通知我。尽管通知我,我也无能为力,改变不了什么。

     > 芝麻说是爸妈让他出国的。他不想出国。唉,又何必这么虚伪呢,大家认识这么多年了。真不想出去,在办签证的时候,在签证官面前大吵大闹,都不用这么麻烦,往地上吐口痰,说几个脏字就可以了。想不出去还不困难吗?我笑笑,好像我很早就知道他要离开我似的,好像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或者好像,他在我心里无足轻重,离不离无所谓。他笑着说,看你能这么坚强,我就放心了。我想过去打他一拳,一定要打在他眼眶上,让他眼睛肿起来,回家让他妈妈看见自己宝贝儿子挨打的样子。但是接下去他说,我一定会回来,你要等我。说得真情告白似的。我还怎么下得了手呢。不管是不是真话,我只能选择微笑,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 > 一切虚假,或一切真实,离我越远越好。

    > > 我忽然想起来,当芝麻躺在我的床上,跟我说,他要成为一个好男人,一个好父亲的时候,我为什么会那么感动。因为,我那时候还没有碰过男人。还不知道男人,其实是易碎的玻璃工艺品,太容易改变了。

    > >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受到伤害。按说有了,一个男人,不经意的闯入你的世界,结束了你的女孩的生命,让你变成了一个女人,给了你一个美好的幻想,然后没过几天就颠了,还使用了比较高尚的借口,譬如说为了孝顺父母。让你有口难辩。我看见他从我楼底下经过,我真想把他遗留在我房间内的一切都从阳台上扔下去,砸在他头上。可是看来看去,其实他也没有在我屋子里留下什么东西,除了一些换洗的衣服和一台洗衣机。洗衣机太重了,我抱不起来。眼看他就要离开了我阳台下边的空地,砸死他的最后一点希望也没有了。我真想冲到阳台上,把自己给扔下去。砸到他头上。一个九十斤的人肉沙包,摔下去肯定也能砸死谁。或者哪怕没有砸中他,就摔在他面前,他眼前,他长长的睫毛前,就那样摔得粉碎,弹起的灰尘中夹杂着血色。让他知道痛苦意味着什么。让他知道一个人的痛苦有多苦。

    > > 我想我应该算是伤害了。被伤害了。于是我起身,去了学校门外的杂货铺,买了一包烟。我记得有谁说过,受过伤害的女人就会抽烟了。我兴高采烈的把烟买了,然后像是抱着一个宝贝似的着急的跑上楼,有点像是赶着去庆祝,庆祝我终于够岁数了,长大了,是一个饱经风霜的女人了。但是我一个人坐在我的空无一人的卧室里,想到了一个问题。我没有买打火机。没有抽烟的习惯的人很少会想到打火机是干什么用的。谁也不会为哪天可能会受到伤害而想学抽烟而特意买一架打火机放在家里做准备。谁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受到伤害,但实际上,伤害似乎永远逃不开。

    > > 阿君的房门紧缩,这家伙一定是不想借我打火机而闭门不出。我坐在她的屋子门口,像等一会儿她。下午,很冷。真的很奇怪,那天的下午很冷。楼道里空无一人,好像学校放假了。我那天应该有上学吧。但是上到了一半,我就走出了教室,好像脚步不受自己的指挥。我开始往宿舍走。走到宿舍门口,我就蹲下来,并不想推开门走进自己的屋子里。我想,之所以选择,蹲在屋子门口,是因为我在等待一个人,等一个人回来。

     > > 爱情的可怕并不是让你盲目,而是当你清醒自己是在盲目的情况下,你还执迷不悟。

    > > 那些个日子像云彩一样一飘就过去了。我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同时抽两只烟。手上夹着一支,嘴里叼着一支。吃饭的时候,我会觉得手指孔隙中夹着的筷子很硬,很硌人。

    > > 其实我的记忆又欺骗了我。我并不是因为芝麻的父母而跟他渐渐疏远,以致他最后决定离开我,出国去的。记忆总是把不那么美好的东西自动删除去。其实我们俩的矛盾在那之间就有了。那是因为,我发现,芝麻还在和那个长头发的女孩在一起。那个女孩,芝麻说是自己的好朋友,仅仅是朋友,但是一遇到失恋的问题,就会来找芝麻哭诉。而且,遇到这种情况,芝麻会立刻放下我,甚至玩失踪,也会去陪那个女孩。尽管他说他们两个什么亲密行为都没有,但谁也不知道。于是我就和芝麻吵架,吵得生离死别,吵得眼泪流干,嗓子喊哑。不过结局总是芝麻主动承认错误,尽管他下次遇到错误他依旧会再犯。吵得多了,也便成为了一种例行公事。我想起来这好像我爸妈处理问题的方式。

    > 原来吵架是一件很过瘾的事情。只是,吵架了以后,两个人的伤口,是不可能真的愈合的。谁说的小夫妻越吵越亲密,骗谁啊,或是说,安慰谁啊。

    > > 我想起来,我该回家了。 >

    December 09

    如果没有遇见你13

    > 芝麻就这么真的消失了。他凭什么说来就来,说不来就不来。我不答应。我在凌晨的时候,走出宿舍,走到芝麻宿舍的对面,看见芝麻的屋子里灯亮着。他在屋子里,只是拉上了窗帘。他在做什么不可告人卑鄙无耻的事情,肯定是有个女孩主动对他献殷勤,而他没有把持住。我要当场揭穿他色狼的面目。我进了男生宿舍。每一个路过的男生都好奇的打量着我,毕竟一个女生深夜闯进男生宿舍很少见,我那时候也不怕丢脸了,我就是想知道这个家伙为什么躲着我。在走近芝麻的屋子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了琴声,不是钢琴,而是古筝的声音。 >

    > 芝麻的门没有锁。我轻轻的推开门,尽量不发出声音。芝麻就在屋子里。他面前摆着一架古筝。而他正在低头翻看琴谱。

    > 这是为我买的古筝还是为他自己买的?我现在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世界上有什么惊喜了。我踮着脚尖走到他对面,他还是低着头认真的看着琴谱,我哼了一声,他猛然抬头。

    > “你来了?”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惊讶。

     > 我设计的所有台词都是准备在他惊慌失措的时候使用的,可是看到他这么镇静,好像早有准备,等着我来似的,反倒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暑假没有联系你?我暑假的时候去加拿大找我爸爸去了。爸爸在那里开了一家公司,我去那里打工。去了整整一个暑假。”

    > “那你就不会给我打个电话跟我说一声吗?我为你多担心啊,我以为你出车祸了,以为你得病住院了……”

    > “可是我不想跟你取得联系。”

    > 我一听就懵了。应该调头就走吧,我想是这样,电视里的负心汉说完这种话,女主角都是把什么枕头水瓶一类的东西往负心汉身上一扔,扭头就走的。可是我找不到枕头或是水杯,我只能默默的离开了,人家已经说不要我了。

    > “我想确定一件事情,给我两个月的时间,我会不会忘了你。”他继续说,在我调头的时候,他让我停住了脚步。

    > 我已经晕了。本来我见到他时有一种想扑进他怀里哭的冲动,可是现在和我想象中的情景完全不一样。我尴尬的立在那里,等待他的发落。半晌,我意识到他是等着我接他的话,我嘴皮子哆哆嗦嗦的挤出几个字,“那你忘了我了吗?”

    > “试验证明我忘不了你。”他笑出来。

     > 我也笑出来,只是笑容没有什么意义,我想我的情感与表情脱钩了。我不再能支配脸上的表情。

     > 他微笑着说,“没有你,我在加拿大待不下去,所以我跟爸妈说了个谎,我就回国了,到了广州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去你家,可是你不在,你已经来学校了。我碰到了你弟弟,得知了你因为古筝的问题和姐姐吵架了。于是我就用在加拿大两个月打工赚的钱,给你买了这架古筝。想给你一个惊喜……也想弥补我两个月不在你身边……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的消失不见。反正我想早晚你会来找我的,也许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该怎么说了。”

    > “你不是解释得很好吗?这就是你消失了两个月的原因。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啊,不用非把我扯进去。”

    > “我父亲希望我去加拿大读大学,那里比国内的大学教育要好很多。我也确实很想去。毕业了,父亲希望我留在加拿大……”

    > “那不很好吗?你去吧。”

    > “但那样我就与你分开了。”

     > “分开了,你可以再找个小美女嘛。反正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

    > “我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但我们毕竟在一起了那么多日子……”

    > “换一个女孩,你过得依旧可以很快乐……没有必要那个女孩一定要是我。我不想耽误你的光辉似锦的前程。反正事业比女人重要,对男人而言不就是这样吗?”

    > “的确,我爸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但是我想,快乐不快乐,比赚更多的钱更重要吧。我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是想明白一个问题,事业和你,哪个对我更重要。”

    > “结果呢?你选择了事业……”

    > “我选择了你,我放弃了父亲的公司,因为我想创造属于自己的事业,更重要的是,我想跟你在一起。跟你在一起,我的天空永远是晴朗的,生活因为你而变得有意义。你让我相信,生活是幸福的。”芝麻说得很动情,我分明看见他眼睛里闪烁着一点明亮的东西。他望着我的眼睛微笑着。是那种只属于芝麻的笑容,那种在我眼中简直堪称完美的笑容,那种好像专门看着镜子一点一点练习,最后练习到让人一看,就能把一个人的防备卸下的笑容。那种笑容已经成为一种武器,瞬时间,就可以把我的堡垒摧毁了。在那笑容之上,还沾着一滴泪,男人的眼泪,纯净得能把那笑容背后的一切的伪善洗得干干净净。

    > > 那一刻,我整个人为他的选择,他的话而迷醉了,我丝毫不怀疑他是在说真话。那一刻我也第一次觉得,我被一个我喜欢的人需要着,而我也需要一个人把我当作他的需要。那样我至少明白,自己有活着的价值。那一刻,芝麻成了我那个小小世界的全部。

    > 那晚我没有回宿舍。因为我看到芝麻眼中的期待,和我内心的那种渴望。我躺在他的身边,把他的脑袋抱住贴在我胸前,感觉他温暖的呼吸有些急促的透过我单薄的衣服,一阵暖一阵凉。芝麻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会不时的颤动一下,我能看到他眼睛慢慢流出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滴在我的胸前。我感到我的胸口被那一滴眼泪浸湿,它慢慢钻入我的皮肤,在我的身体里流窜。每经过一个地方,我都会感觉到温暖。热热的,麻麻的感觉。我闭着眼睛想象着,我们就这样彼此紧紧的抱着,安详的死去。如同渡边淳一的《失乐园》里写的一样,两个人的尸体逐渐变凉,变得冰冷,变得坚硬,发现我们的那些人想尽办法也无法分开我们,单人的担架无法放下我们两个,那些人只好拿出电锯来,边锯边骂着,这两个家伙,干吗抱得这么紧。

     > 他们可以锯开我们的身体,却无法分开我们的灵魂。

    > > 芝麻,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如果你知道的话,就好好疼我吧。

    > “你接过吻吗?”

    > “接过。”芝麻睁开眼睛。

    > “教我好吗?” 芝麻没有说话,没有拒绝或是允诺,他深深的一眼望进我的心里,颤颤的,两片温润的嘴唇贴了过来,我闭上了眼睛。感觉着那份带着略微颤抖的温暖和湿润,慢慢的打开我的嘴,俘虏了我的舌头,还有我的心。 他的呼吸变得起伏不定。 芝麻轻轻地把被单盖过我们的头,透过微微的光线,能隐约看见他的轮廓和真挚的双眼,他轻柔的亲吻我的颈部,抚摸我的肌肤,我清楚的感觉躺在他的胸口,温暖,甚至有点炎热,像是躺在夏日里的沙漠上,手指抓起把沙子,会感觉到烫手,指尖传递敏感的,细致的温柔。沙子紧紧的包裹你,就象在慢慢把你吞噬。你越发绝望,越发享受生命的最后一刻。当我开始变得呼吸困难,睁不开眼睛的时候,我的手指触摸到了沙漠的底部,那里有一滩水,只要我用一根手指头,轻轻的接触水潭的表面,那里破了微小的一个小口,水就会从里边源源不断的流出来,我一不小心,打扰了另一个世界的安宁。我看见,水从那里流出来,源源不断的,肆无忌惮的,把我的天空冲洗的一片混乱。我找不到方向,却陶醉在迷失中。 我跟芝麻不象一般谈恋爱的人,牵手,拥抱,接吻,抚摸,做爱,如同一则程序,步骤分明。我的一切都在那一晚全部完成了。禁果的滋味并不象我想象中那么甜蜜,当然也不那么苦涩,我只是很平淡的吃完了这枚果子,原因是因为这个叫芝麻的男人让我感动了,让我心甘情愿的把自己交给他,不过令我我没想到的是,芝麻明显已经是有过这样的经历了,一切都有条不紊的。整个过程中,我完全被他掌握在手里。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想接个吻,但是芝麻根本没有给我其他选择的余地。

    > 那个晚上,我们没有开灯,外面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玻璃洒进芝麻的房间。我蜷缩在他干净而洁白的毛巾被里,赤身裸体着,没有他的体温,感觉有那么一点凉意从心底沁了出来。

     > 他坐在床头,背对着我,我第一次凝视着一个男人的赤裸的脊背。他的身体由于消瘦,后背上突出着明显的骨架。我好奇他背过身去干什么,我用手捅了一下他的后背,他转过身来,嘴上叼着一根烟,他刚刚把烟点上,吐出了第一口雾气。

     > > 我一直都不知道他抽烟。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傻,我竟然和一个男人做爱了却不知道他是否抽烟。除了抽烟以外,他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呢?还有多少事情被隐瞒在他的那张笑脸之后了?一想到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觉得他很陌生,甚至有点可怕。我突然很荒诞的想,他真是以前的那个芝麻吗?会不会是一个长得像芝麻的人,盗用了芝麻的名字?为什么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再是以前的那个芝麻了?

    > 如果他不是芝麻,那么这个坐在床头的男人又是谁?

    > > 那个男人凝视着墙,缓缓从口里吐出一口烟气,喷向墙。白白的墙,白白的雾气在墙的面前氤氲着散开。

     > > 我醒来,睁开眼睛。我发现我躺在一座阁楼里,躺在厚厚的被子上。我好像很习惯似的,爬起来,爬到连接阁楼的梯子前。我忽然想起来,这梯子我很熟悉。我经常在上边爬上爬下。我甚至可以用一只手拽着一个巨大的军绿色的编织袋爬上梯子。在我身后,对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一个比我稍高一点的女人。她则是抱着一团被子,她把被子放在了阁楼的地板上,她跟我说,我们一段时间内就睡在这里了。于是我每天早上,都会在这里醒来。由于阁楼贴着屋顶,无法站直身体。能看到屋子角落里,布满了蜘蛛,蜘蛛拱起了它的肚子,好像刚刚结束了一顿美味。我蹲在梯子那里,望向一层。我看见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他们中间升起了一团团白色的烟雾。墙面发白,白得晃眼。

    > 我走下梯子,所有人的名字我都想起来了。那个脑袋很大的叫六哥,那个有一只眼睛是玻璃的叫船长,那个黄头发的叫黄毛,那个叫八角鱼,那个叫坐山雕,那个衣不遮体的,在一群男人中间露着胸脯和大腿的女人,叫麦糖。从她的牙缝里,飘出白色的烟雾。麦糖似笑非笑的样子。脸上的肌肉没有任何能量用于维持住一个完整的表情。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口水顺着白色的飘向天花板的烟雾一同蒸发。所有的希望,就这么蒸发干净了。剩下的只是灰烬。你来自于大地,必将回归到大地上,成为土壤的肥料。人无论贫富,无论男女,到最后的灰烬,都没有什么区别了。你想摆脱你的命运,你只能做梦,但是梦会醒过来。醒过来的痛苦,会让你后悔你做过梦。

     > 那群人轮流吸着一支烟。每个人在吸的时候脸上都会浮现出快乐的表情。我走近他们,坐在一个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好奇的看着这群奇怪的人。船长转头看着我,笑了,咧开嘴,露出金色的假牙。那颗玻璃眼球在眼眶里仿佛也转动着,他把手里的那剩下的半截烟向我递过来。

    > “只要一口,你就能学会飞了。”

    > 我哆哆嗦嗦的把手伸过去,想抓住那支烟,那支烟看起来和普通的香烟没有什么两样。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抽完这根烟会陷入那种状态。这根烟和其他的烟有什么区别。在我马上就要碰到烟的那一刻,麦糖冲向船长,像只发疯的母狗,恶狠狠的用牙咬住船长的手。船长撕心裂腹的惨叫了一下,烟掉在了地上,旁边的人冲上去,拣起地上的烟屁股直接塞进嘴里。又是那种贪婪的享受的表情,眼睛仿佛在眼眶里转动。原地转动着,脱离了地球引力,不明方向的转动着。

     > 麦糖喉了一声,“出去。”她盯着我。我知道她在跟我说。我觉得很丢脸,觉得很烦,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反正我打开门,走出了屋子。屋外,夕阳的阳光很灿烂。我听见屋子里动手打人的声音,很干脆的几声。我离开屋门。走向大街,发誓今晚不再回来。

    > > 我在一块绿地上坐着,我想看日出。我还从来没见过日出。绿地的旁边有一个夜里也开放的网球场。我趴在网上看着里边,大灯的照耀下,有两个男人在那里打网球。一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胖子。中年胖子没打两下,就累了,坐在椅子上休息。那个年轻人好像意犹未尽似的,在场上走来走去,他穿着白色的圆领的上衣,戴着白色的帽子,胳膊上的肌肉清晰的让人表明他是一个经常进出健身房的男人。他看见我,然后走向我,我要转身离开,他叫住我,问我会不会打网球。我以前练过网球,反正也闲着没事,就走进场子跟他开始打网球。打了大概一个小时以后,我忽然发现中年胖子已经离开了,整个网球场空空的,静静的,只有我和那个戴白帽子的年轻男人。他拿饮料给我,问我累不累。我说累了。他说,那就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吧。正好他家就在附近,问我愿不愿意去。我也没有多想,因为那个男人长得给人感觉很正直,很憨厚。于是我就跟他走了,坐进了他宽敞的汽车里。

    > 到了他家。他先自己去洗澡了,洗完澡以后,他身上喷了一点淡淡的香水。他问我洗不洗澡。我犹豫了一下,满身都是汗,心想算了,别矜持了,就去洗吧。我走进他的洗手间,很干净很宽敞,也很明亮,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我想起了我自己家的洗手间。很长时间没有在环境这么好的地方洗澡了。

    > 我洗完澡以后,换上我粘粘的脏衣服,打算感谢他以后告辞回去。但推开门,发现屋子的灯都关了,四处都点着蜡烛,一台高级音响里传出低沉的音乐。那个男人手里捧着一杯红酒,向我走来。我发现有些不对劲,就跟他说,我不喝酒。他央求说,喝了吧,就一杯。他的眼神看起来纯真而温柔,我觉得无法拒绝。于是我就把这杯酒喝下去了,他很快又给我满了一杯。我要放下酒杯,他却抓住我的手,把我的手强行拽向他的身体。我慌了,问他你干嘛啊?他听见我的话却笑了。同样是在那张看起来很正直的脸上,那微笑也看起来纯朴的可爱,却让我模糊了微笑的意义。他把我一把推倒在沙发上,然后压到我身上来。我反抗,甚至扇了他一嘴巴,他却笑得更开心,他说,你喜欢玩这个,我陪你玩到底。我大叫,他说你扯破嗓子喊也没用,离这幢别墅最近的房子也要有七十米远。我又不是不付钱,你们这种流浪的小野猫,给你们个八九百不都美得屁颠屁颠的。我流出眼泪,他却一点没有停下的举动。他把嘴唇贴了过来。我使出全身的力气又给了他一嘴巴,他发了一下楞,接着我踹了他一脚,把他从沙发上踹了下去。在他还没重新扑过来之前,我跟他说,知道我为什么没上学吗?我这个岁数该上学呢,为什么却流浪?因为我有肝炎,没有学校敢要我。你不是想搞吗?来啊!我越说来啊,他越后退。我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却扑通的一下瘫坐在了地上,下意识的用手抹了下嘴唇。给我印象很深的一个动作,他抹了下嘴唇,甚至吐了口吐沫。

    > 我看他傻了以后,很快乐。一个被我吓傻,瘫坐在地上的恶心的男人。我走向屋子门口。绕过桌子的时候,看见红酒酒瓶,我拿起来酒瓶往桌子上砸了一下,酒瓶碎了。红色的酒水弄脏了地毯,我心里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以至酒瓶的碎玻璃划破了我的手,手上流了血,我也不知道。

    > 结果那天我没有看日出。因为我要回去包扎伤口。我走进麦糖的屋子。麦糖戴着一个深色的大墨镜。其实她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了脸上的紫色受伤的印迹。我问麦糖,你为什么不让我碰那只烟?而光你自己吸?她说,她有什么反反复复的炎症,是治不好的而且经常疼,止痛药吃多了已经不起作用了,只有当她吸的时候,才会感觉好点, 刚开始她只是在剧痛的时候才吸两口,后来当烟的效力渐渐消失,她就总听见有一个人在她耳边不停的重复着,你需要我这只烟,我可以使你更强壮,身体更健康,更美丽,象个苍蝇一样,在你耳边环绕着这一句话,不停的环绕着。而你会为了这一根烟,什么都不要,廉耻,尊严,责任,女人的一切你都可以不要了。

    > 那是一只能吸食你的灵魂的香烟。唯一能避免自己的灵魂被吸食的方法,就是永远不要点着那只烟。

    > 那晚,麦糖靠在我怀里入睡。我记得我说过,麦糖长得特别像一个大娃娃。尽管个子不我高,但是脸小,而且圆圆的,眉毛眼睛都很精致。我有时候会忘记,我们两个,是谁在保护谁,是谁在帮助谁,或者说,谁在依靠谁。

    > 直到现在,我也一直想弄明白一件事情,麦糖为什么会在我离家出走的时候收留我。与麦糖一切有关的回忆,慢慢的复苏。其实麦糖并不是我跟你描述的那样。麦糖第一次给我留下印象,是因为她扇了我一嘴巴。

     > 很小的时候,大院里每个星期都会放一次露天电影。每次,我都会搬着凳子去看电影。有一天,有个比我高的女孩挡在了我面前,她说,借给她点钱。我说,我没有钱。她说,那搜兜。我说,凭什么搜我兜。她说,不老实就打你。我捂住自己的兜,不要她翻。她和另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女孩围住我,把我的两条胳膊架起来,翻我的裤兜。我反抗,我咬了那个高个子女孩的手,她回手就给了我一巴掌。在我发愣的那一刻,她从我兜里搜出了五十块钱,她看着五十块钱,笑开了,脸像一朵花儿绽放。她没有注意我,我扭头逃走,顾不得手里的板凳,我拚命的跑。 那个高个子的女孩,她梳着小辫,牙齿黄黄的。裤子上有几个故意露出来的洞。她手里总是握着一支烟。后来我曾经问过麦糖,你为什么打我。她说因为你咬我啊! 记忆开始漫无目的的苏醒。我想起来很多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我甚至记起了我跟芝麻的一次交易。那时候我上小学三年级,刚刚家庭分裂,我不愿意回家,我在大院里随便的溜达,捡到了一个空了的弹壳。我招呼芝麻过来,跟他说,这个弹壳是一枚珍贵的弹壳,是抗美援朝的时候董存瑞用过的子弹的弹壳,极具有珍藏价值,以后留着肯定能赚大钱。芝麻非常容易的就被我骗了,他给了我五十块钱,然后捧着珍贵的弹壳回家去向家里人禀告去了。那是我第一次骗一个人获得圆满成功。我那时候想,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骗的人,可怜的笨蛋,活该受骗。活该一辈子受骗。

    > > 也许芝麻一直在恨我。他恨我,我骗过他那么多次。他终于可以报复我了。我夺走了他的钱,他夺走了我的第一次。

     > > 我的回忆开始混乱。幼小的芝麻站在大院的空空的土地上,阳光热烈,把他的脸照得雪白,他睁着大大的圆滚滚的眼睛,使劲的盯着我。我喊着,滚。他往墙角跑去,跑啊跑,跑到墙角,忽然就消失了。我走向自己的家。我走进黑漆漆的楼道,我仿佛听见黑暗中有人跟我打招呼。一个女孩走过来,迎面走过来,她穿着红得像血浸染过的衣服,走过来的时候,眼睛一眼不眨的盯着我,眸子永远僵硬的维持在正中央,走过我的身边的时候,我看清楚她的眸子,干涩的像是玻璃珠。她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眸子并没有动,而是转头,身体维持向前的趋势,头继续转,直到她把头完全转到背面,她依旧盯着我。我走进家里,关上门,才能掩盖那层目光。我把藏在大衣柜里的箱子打开,里边有无数的漂亮的水晶烟灰缸。我取出来一个,放到客厅的茶几上。然后看看表,妈妈爸爸就要下班了……

    > > 我睡不着也醒不来,感觉像漂浮在真空里,没有坠落也没有解脱。一切都是混乱的,芝麻不再是芝麻,麦糖不再是麦糖,我不再是我。

     > 如果我可以更改我的记忆,我想我会相信生活美好得多。,

    > 我把自己缩进被窝里,窒息的时候,感觉芝麻的身体好暖和。

    > >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射进卧室的时候,芝麻还躺在我身边熟睡。我离开床,走进厕所,想洗澡,但是没有热水,只有冰冷的水。我正面,有一面宽大的镜子。美丽的镜子。镜子里,我的头发好长,好长,好长。什么时候长这么长了?我还第一次注意到。我不是剪断了它了吗?我本来以为剪断了它,我就可以回到纯真的童年了,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个纯真的童年,一切只是我幻想出来的美梦。

     > 我听见门被拉开的声音,芝麻看了我一眼以后冲了过来,他拼命把我搂住,好像要把我捆起来。你滚?我尖叫。

     > > 后来我听说,芝麻看见我的时候都吓傻了。他看见我穿着衣服,全身上下湿淋淋的,头发散开,贴在脑门上,目光呆滞,好像魂被人吸走了一样,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地上有剪下来的头发,还有滴下来的血。我在剪头发的时候,剪到了耳朵。他说,我看见他的时候,笑了,嘴唇上有咬过的痕迹。笑得那么恐怖,他冲过来想夺走我手中的剪刀,我却跟他争执,不放开剪刀,最后扎着他了。他的肚子上留下了一个红色的点。

    > “如果不是剪刀的头是圆的。我已经死了。”芝麻说。“你舍得我死吗?”

    > 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我已经没有了一点记忆。回忆又开始混乱。我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记忆里一片混乱,我只觉得我站在一片空地上,天黑压压的,顶在我头上。那好像是我在的大院的空地,我转头看着我住的楼,一会儿变成这个样子,一会儿变成那个样子。我心里边在流血,我看见衣服被染红了。我好想哭。我抓住了一棵树。却忽然发现我抓住的是芝麻。芝麻抚慰着我的头发,跟我说,不要哭,不要哭。他像是在哄着一个婴儿。我就在他的肩膀上哭泣,哭了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 > 睡醒的时候,我看见芝麻躺在我身边,他把一杯水递给我。“刚才哭了那么久,眼睛缺少水分了。”

    > 芝麻说,下次剪头发的时候,一定要提前告诉他,他会来给我剪头发,他会把我剪下去的头发收起来,这样厕所里的下水管道就不会堵了。

    > >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短短的。样子有点可怕。我已经一点也记不起来我是怎么把自己的头发剪断的了。我也不清楚,下次这种记忆的空白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 芝麻说,他会每天看守着我,保护我,不让我受到一点伤害。

    > 每天,每天都守在我身边?

     > 他点点头。

     > 太好了。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开着灯睡。如果关上灯我会做恶梦的。不过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你是上天给我的礼物。芝麻。

    > 你也是,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宝贝。 你会讲故事哄我睡觉吗?芝麻。

     > 嗯,以后我会天天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的。 那一天。我们都没去上课,我们俩就这样躺在床上抱在一起。我象树袋熊一样挨在芝麻的怀里,头枕在他的胸膛上,一边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 我们没关窗帘,窗外的阳光就这样斜斜的,照进来,温暖而详和。,尘埃在阳光中轻舞,房间里只有两只小老鼠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于是一种宁静幸福的心境静静如茶叶被水撑开,尔后,茶香溢出来。 幸福原来是这么简单,这么容易的事情。难怪有人说,善良的人,就能得到幸福。 我不知道这天的这件事情对芝麻来说意味着什么,征服或者什么别的,对于我来说,它只意味着,我是真正属于芝麻的了,芝麻也是真正属于我的了。 从那天以后芝麻天天给我讲故事,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万里无云的晴天,他总会在我睡前讲上一个可以催眠的故事。但说实话,无论多么精彩的故事,到他嘴里,都变的乏味,因为他说话永远一个节奏。 >

    December 03

    如果没有遇见你12

     然后高一的暑假来临了。下学期再开学,我就升高二,他升高三。我盼望日子还能像现在这样,温暖的流淌。 提到那年的暑假,就不能不提我的姐姐。我一直没有提我的姐姐,兄弟姐妹里,跟她是最生疏的。直到高一的暑假,她才走进我的世界里,没有任何欢迎,她夺门而入。

    > 暑假回家的时候,我得知我的屋子被人占了。保姆说我姐来了。来了以后,喜欢我那间屋子的彩色的墙纸,于是就搬进去了。我把行李扔在地上,跑到我以前的屋子门口,敲门。屋里没有反应。我想透过门口的锁眼往里看,但是什么都看不到。屋里响着音乐。我用力拍门,但还是没有人来开门。我开始踹门,保姆在旁边站着不敢管。直到有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那个人说:“是谁这么没教养,偏要进别人的屋子。”

    > > 很小的时候我就听说,我有一个姐姐,但是属于童年的记忆里,我对她的模样非常陌生,只是知道,她一直住在乡下的姥爷家。我也从没见过她的照片。全家福上总是缺少她的身影。我曾经无数次幻想我那个姐姐的模样。她应该是一个温柔贤惠美丽大方的大姐姐形象,别人家的孩子都有哥哥姐姐保护,我只有一个整天跟在父亲背后像个跟屁虫一样的哥哥,和一个整天需要我保护的弟弟。我一直盼望见到姐姐。

    > > 但真的见到姐姐的时候,我感觉她就象一个农村的土包子。她单眼皮,我和弟弟哥哥都是双眼皮,她塌鼻梁,我们家其他人都是高鼻梁,她肤色黑,我们其他人都是肤色发白的。我怎么也不觉得我和她有血缘关系,怎么也觉得她是突然闯进我们家庭中的外人。听说她被送去姥爷家是因为生她的那年父亲的事业遇到困境,养两个孩子有些困难。送走了之后,父亲的企业就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尤其是生了我以后,家族的企业终于走向了正轨。所以家里人特别宠我。而我可怜的姐姐则被有意无意的被遗忘在了农村。

    > > 她似乎猜出来我是她妹妹,于是问我为什么没叫她姐。我说,我从来就没有过姐。我说的话好象伤了她的心,从她紧锁的眉头就可以看出来。她拿钥匙打开了门,自己走了进去,进去以后随手就把门关上了。我把行李堆在门口附近,我就坐在走廊里,大声说话,走来走去。她把屋子里的音响声调大。

     > >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要求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住。爸爸妈妈说,那间屋子本来就是给妹妹住的,里边放着所有她的东西,搬出来换到别的房子也不方便。干脆给姐姐再准备个房间吧。姐姐一声不吭,看着手里的饭碗。

    > 家里边有五间房。以前的安排是,父母一间,我,哥哥,弟弟各一间,保姆一间。没有想过姐姐来了住在哪里。她似乎在这个家里边就是多余的。最后父母决定给她安排到保姆住的那间房子里,然后给保姆安排到楼下去住了.

    > 晚上姐姐从我的床底下把她的袋子拿出来,把摆在桌子上的照片放进袋子里,系上拉链。她拿的是那种很破旧的绿色帆布的旅行袋。我就站在屋子门口,等她收拾完我再走进屋子。她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甚至连看我一眼都没有。她就一直那么低着头。我注意到墙的一角,以前有一块墙皮掉了下来,被她用彩色的纸又粘了上去。不仔细看看不出什么破绽。她一定很喜欢这间屋子,这间屋子毕竟比乡下,以前住的房间要好得多。

     > 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其实我觉得有点对不起她,想说出来,但又咽了回去。

    >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用一种很冰冷的口气说了声,让开。好像在骂一只狗。我随手拿起一瓶空气清新剂,在屋子里喷了喷,她仇恨的盯着我。我对屋外大声喊叫,阿姨啊,过来把床单被单都换了,有股味道我受不了。

     > 她眼中的仇恨越强烈我越觉得解气。

    > > 想一想,我和姐姐之间,确实没有太多温馨的东西可以追忆。提起来她是因为,由她引起的一件事情,是最终导致我和芝麻发展到了下一步的原因。

    > 那时候中国正在兴起全国运动的钢琴热。几乎家家户户,凡是有点钱的,屋里能塞下一架钢琴的,就都会买一架钢琴。大院的楼里不时的传出钢琴声。我对会音乐的人很羡慕,我也想学点东西,但是笑指头太短,人家不建议我学钢琴。那时候看电影,看香港武打功夫片,《六指魔琴》,觉得古筝很酷,所以就很想去学古筝。我把这个愿望告诉了姐姐,我唯一就告诉她了。那时候我已经开始自己赚钱,因为一次在影院门口溜达被人相中拍了一个小广告,自此以后就一直在拍广告,虽然没有赚太多的钱,但至少我心里有了独立的想法,想脱离开家庭的怀抱,一切事情自己解决。所以我想自己攒钱买架古筝。为此我还在外边打两份工,给人当化妆品的推销员等等。

    > > 稍好一点的古筝价钱跟一台便宜的钢琴差不多。尽管开始赚钱,但赚得不多。离买一架古筝的目标还很遥远,但每一天,我都会觉得我离目标又近了一点。我甚至会做梦的时候,梦见我拥有了一家古筝。那时候对古筝真的是很着魔。

     > 有一天当我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忽然从屋子里听到了古筝的声音。这声音在空气中传播,没有一丝阻隔。我意识到,家里边有一台古筝!我当时真的太高兴了。我以为这是家里人给我准备的一个惊喜。我站在门口,迟迟没有推开门,我始终无法准确的把钥匙插进锁眼里。走廊灯准确的在三十秒里关闭,黑暗中,我仿佛推开了门,看见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母围绕在我身边,我手里拨弄着美丽的琴弦,古筝发出动听的声音。阳光照射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暖暖的。黑暗中,我听见门打开的声音。保姆站在门口。我走到客厅里,和想象的一样,父母都坐在那里,还有一架古筝,一架漂亮的古筝放在琴架上,只是坐在沙发上的人换成了姐姐,她正在按照琴谱弹着几个简单的音符。我走过去,以为姐姐会离开她的位置。没想到她离开的时候,把古筝也带走了。

    > 我本来以为这一切都是为我准备的,但实际上我错了。那架古筝是姐姐跟父母要钱买的。她偷走了我的梦想。她把古筝抱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走在走廊里,长长的古筝不停的碰撞墙壁,每碰一下,我就感觉心里疼了一下。

     > > 她从来没有让我摸过那架古筝。她的门永远关着,锁着,即便空气也不自由。

    > > 我永远忘不了她从我身边抱着古筝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她的表情,那种洋洋自得,那种欢呼雀跃,那种自我陶醉。那一刻我觉得很委屈。感觉心被一点点掏空,感觉悲伤的种子一点点深陷进泥土。或者没有那么糟糕,只是一种单纯的,失落。眼泪无法抗拒的流了下来,流了下来,洗干净了脸颊,抽干了泪腺。我还从没这么进入状态的大哭一次。我不知道我自己攒钱这种行为是不是显得有点荒唐可笑。我本来以为我大了,或者还是在自欺欺人?

    > 或者,我对姐姐始终心里还是怀着一份隐秘的亲情,所以在被她伤害的时候,才会格外难过? 人不是只会被自己在意的人伤到的吗?我根本一点也不在意姐姐,可是我为什么会难过?

    > 暑假还没过完,我就迫不及待的回到了学校。我喜欢宿舍的安静,我习惯称自己的宿舍为,那个家。至少那个家没有古筝制造出来的噪音。我开始想,我这辈子就不再学什么音乐了。我的手小小的,也许天生就与音乐无缘。

    > > 学校有一个大大的琴房。琴房里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架漂亮的黑色三角钢琴。琴房里有一排排椅子,可供学生举办一场小型音乐会。暑假里,琴房里基本没有人。我喜欢到琴房里转悠,坐在观众席上,想象着自己坐在钢琴旁弹奏的情景。想象着,有那么一天,那一定是一个晚上,窗外是满满的黑暗,屋子里的灯也关着,只有一束顶光,照射在钢琴的角落里,钢琴漆闪闪发亮。我穿着白色的掉缀的晚礼服,缓缓走到钢琴旁,在还没有坐下去的时候,在场的人就已经响起了轰鸣的掌声。

    > 琴架上没有放琴谱,黑色的漆上反射着我的影子。我把手放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

     > > 在我弹奏到一半的时候,观众席上站起来一个人,看不清楚脸,灯光只给他留下了一个轮廓,他捧着一大束花,向我慢慢走近。

     > 芝麻?那会是你吗?

     > 有一首歌是这样唱的“我没有歌迷,有他景仰。”

    > 说起来,我好久都没有看到芝麻了。尽管我们是一个大院的,但很奇怪,我就是碰不到他。我也不敢去他家敲门,每次给他家打电话,总是一个女人接的电话,她说她也不知道芝麻在哪里。每次我让那个女人转答芝麻,让芝麻给我回话。但是从来没有人给我回过电话。芝麻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只有我们的狗狗,时刻都陪在我身边。我无论去哪里它都跟着。狗狗很听话,从不在屋子里方便。所以每天傍晚都会缠着我,让我带它出去散步。搬来学校以后,每次走到通向山顶的湖的路口的时候,狗狗都会叫,叫我带它去湖边。它不知道我的身边缺少一个男主角。没有了男主角的女主角,很怕去他们曾经演出过的地方。那里有过分的安静渲染的凄凉,夕阳西下留下的悲伤。还有太多的蚊子。芝麻很讨蚊子喜欢,所以跟他一起去草地里,除了他以外,别的人都很安全。 可是芝麻像空气一般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好像是一场预谋,仅仅是为了让我,品尝孤独的滋味。 现在想起来,我和芝麻之间,彼此也从没有过什么承诺和誓言。我本来一直以为芝麻于我,我于芝麻,是小时候看射雕,郭靖说过的那一句话“我们不用说,我不能没有蓉儿,蓉儿也不能没有我,我们自己心里都知道的。”我本来一直以为是这样的,所以诸如象我最讨厌的琼瑶剧里的那种山盟海誓,什么你是风儿我是沙,什么你是我心底的烙印,以及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这类的肉麻兮兮的话。他从来没有给我说过,我也从来没有给他说过。这种话说出来,未免太酸太假。而我需要的,只是他静静的陪在我的身边,我也静静的陪在他的身边,这样就好。但现在,在他突然消失的时候,我突然,我突然希望他曾经说过这样的话。那样我会比较有安全感,我会比较容易让自己相信,他的这一次离开,不是永远。 在那个空空的漫长的暑假里,我开始迷恋文字,我常常坐在音乐教室里,写些我自己觉得有趣的故事,给自己看。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和芝麻认识了,那还是在幼儿园里的……

    > 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长牙齿。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被外边灼热的太阳晒黑。那个时候的我,头上只有短短的一层绒毛。我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在那个时候看起来算是一张硕大无比的床。有一次,我出去上完厕所,走回自己的床。忽然发现,有一个家伙霸占了我的床,我扒着婴儿床的栅栏,想用目光吓跑那个卑鄙的强占他床的小人,然而他竟然睁着自己那双童稚无知的眼睛怔怔地望着我,他以为这么容易就可以欺骗我吗?我的床上有我留下的标志。在床单的一侧,有一团黄色的痕迹,那是什么?那是我特意留下的痕迹,任凭幼儿园的阿姨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去掉的痕迹。我留下它,就是为了证明这张床是我的。而他竟然占了我的床?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给他出示了拳头,但他还是闪着那双大眼睛装不明白。这种人就只能给他吃硬的。我只能爬上我的床,然后狠狠的踢他一脚,把他踢下去。他连声呼救也没发出,就滚下了床。我听见了咚的一生,像一个重物砸在了地上。我从床头向下望望,他爬了起来,哇哇的大哭,一咧开嘴,我发现他的门牙就剩下一半了。又看看地面,原来地上还剩下半颗门牙,躺在了地板上。这时候幼儿园阿姨走了过来。我立刻装睡。阿姨抱起了我,把我抱到了另一个床上。然后指指床的一角跟我说,“看看,干净了吧!阿姨使用了新的活力28洗衣粉,费了好大辛苦,终于把你那块尿渍洗下去了,现在床单跟新的一样。”然后阿姨又走到小芝麻旁边,过去就在芝麻脑袋上打了一下,这么大了,还哭?哪像个男子汉!

    > 结果芝麻哭得更伤心了。

    > 喔,我可怜的芝麻。

    > > 其实他也没什么可怜的。可怜的是那个写了的文字却没有读者的人。

     > 孤独的日子,真的非常漫长。我有时候觉得,这段日子可能会就这样无休止的永远延长下去,延长下去,直到我生命的结束。有时候又会觉得,好象我从生下来起,就是这样孤独的,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一个叫做芝麻的人,从来没有过温暖,以及爱。 是的,爱。我想,其实在这段日子里,我才真正确定了,我是爱着芝麻的。尽管我以前心里一直拼命的叫自己不要去爱,那是因为我知道从没有得到的人,就不会失去。 一个太害怕失去的人,是不敢得到的。 但也许,我终于算是得到了,也所以,我马上就失去了。 是的,失去。失去得好象那段无比平安喜乐的日子,象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我慢慢的学会和习惯了一个人带狗狗散步,旁边没有人捣乱,一个人看书,旁边没有人抢着翻页,一个人在雨中散步,没有人拼命的用衣服给我遮着头,一个人生病,没有人捏着我的鼻子强迫我吃药。 芝麻,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得快要死掉了。 我觉得我真的很坚强和能够忍耐,我就这样有时候麻木,有时候想哭,有时候回忆起一些和芝麻在一起的片段和糗事时又会破啼而笑,这样又哭又笑的一天一天的过下来,终于挨到了开学。 我心想,开学了,芝麻也到学校了,怎么也会来找我了吧。开学典礼上,校长在上边说着又臭又长的致词。我坐在下边,想象着该怎么折磨一下芝麻。这么长的时间,芝麻也没有给我打个电话,也没有去我家找我一趟,更没来过宿舍找我,是不是偷偷交了新的女朋友。哼,罪不可恕啊。他来找我的时候,无论怎么乞求我原谅,我都不会搭理他。先让他跪搓衣板,然后扇自己耳光……是不是太过分了?那至少也要他主动提出给我打扫房间一个学期,少一天都不可以,而且要天天都给我做饭吃,周末也不能请假,我才能原谅他,否则就永远再也不理他了,不,一个月不理他吧。

     > > 可是直到晚上,我也没碰见到芝麻的半个影子。

    > 夜深了,芝麻也没有来找我。还亏我那么早的回宿舍,什么兴趣小组都没有报,就怕他早来了我不在。可是他竟然一直没有联系我,连我宿舍的电话都没打。唯一的一次门铃来自于阿君,她想找找那个每次都遭她暴打的受气包出气,结果来我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芝麻。

     > “他是不是藏起来了?”

     > “我倒真希望他藏了起来,然后等你走了以后他就从藏的地方一下子蹦出来,吓我一跳。”